如同一般台灣街巷裡的住宅區,基地面前的六米道路兩旁比鄰著懷有相同矛盾的住宅:緊貼著建築線的捲門或圍牆宣示著必須圍蔽的產權,但門前(稍微佔據著道路)精心擺放的盆景卻又透露著想望自然與綠意的心情。

這種為難或許可以由退一些餘地開始。十七米的面寬分別有泳池、主建築、與側院三個空間段落,段落間的土壤分享著一棵開向街道的桂花;中段緊靠道路的量體仍是友善的,低樓層讓出了退縮的車庫與虛體的陽台。雪白圓潤的立方、水平格柵竄冒出的綠影、由實木圍籬間探出頭的五葉松,共同在公私領域間種下了溫和的軟邊界,也構成了每一次經過時的沁潤與仰望。
 
 
 
 
 
二十六米的基地深度,庭院的座落成為關鍵先手的第一子;考量東側與南側既有鄰房的狀態,配置內庭以維護生活的風景成為一個簡單而必然的決定。而面對西側空地的未知,我們安排了開口較少的垂直動線,並且退留了側院作為若即若離的緩衝間隙。

接續的棋路圍繞著內庭鋪陳,生活的場景在各種討論裡應運而生。通常是一些極細瑣的需求,設計便伴隨一些小的庭台,正如落子之後完成氣眼,實與虛、現實與風景幾乎同時存在著。於是客廳的挑高擔心太耗空調、削減為斜面而生出了一小方斜頂觀星台;新併入的兩米基地需要泳池、隨著長出一面剔藍牆與漫進中庭的水路;要讓客人上洗手間更為自在,脫離的小室順便迴游了餐廚……等等設計的刻意,在空間遊走裡形成了不意的風景,室內外重疊成充滿趣探與景深的生活畫片。
 
 
 
而巧意融入了庭園的建築,光與素材便成為顯露人為鑿痕的最後媒介。我們將更高階的人造物留給業主自行置入(家具或是設備),而試圖在裝修面引入同樣天然或手工的質感。實木樓梯或家具、石材地坪的延伸、隨意鋪滿的碎石、或是手工鏝塗的粉牆……當屋頂面服貼而適量的天光緩緩曳落,這一室的溫潤彷彿接通天地的能量,令人感覺到寧靜、和平、與家屋所傳遞來的溫暖。  
 
 
 
自建家屋是一個劇烈動態的過程,元根攬抱著設計連施工的建築防守範圍,業主則在生活(欲求)與生計(預算)之間午夜夢迴。過程種種總是又回想起第一次預算報告出爐時的僵愕,超支的預算令陶醉於設計幻境裡的雙方大夢初醒,我們不得不重新審視中庭配置浮生過多表面積所帶來的成本壓力,甚或也提出了集中量體以降低造價的翻案準備。出乎意料的,反而是業主捨不得這個已然孕育的夢的雛形,轉而決定共同由建坪與裝修素材等下功夫……這種進退與共的願力,成為後續討論來回交盪的礎石,並且成為工程中細部設計非常重要的心法。

…立面石材,便換成油漆吧!
…格柵版,設法調整為輕疏一些吧!
…孩子們的房間,等唸書回來之後再布置吧!
…省下來的七萬塊,就把橋做起來吧!
在角力與接力之間,業主與元根共同以「嗯!再下一城吧!」的默契與意志,完成了一幢平淡中帶著很多喜悅的、不可思議的家屋。